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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全球印度认知计划”(Global Understanding of India)项目是核心举措之一。2020年,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对60余个国家的教科书进行全面调查,以了解世界各国如何教授印度相关内容。委员会主席维奈·萨哈斯拉布德(Vinay Sahasrabuddhe)在介绍该项目时指出,印度认知计划已成为该部门过去三年的重要工作主题,并取得了显著成效。调查结果显示,印度在国际教育体系中存在多个被“误解”或“忽视”的方面,例如全球教科书中极少提及印度的科技发展,也鲜少谋及当代印度。对此,萨哈斯拉布德强调,“确保我们的国家被充分理解至关重要”[43]。这一文化外交项目体现了印度政府主动塑造全球叙事、扭转国际错误认知的战略考量。
由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主导的教育外交项目是建构“世界导师”形象的关键渠道之一。2021年,该委员会与萨维特里拜·普勒浦那大学(Savitribai Phule Pune University)合作启动了“印度传统知识体系的普及化”(Universalization of Traditional Indian Knowledge System)项目,旨在传播印度传统知识,消除刻板印象和误解。[45] 委员会认为,印度长期以来在哲学、科学和艺术领域拥有丰富的传统智慧,但这些成就尚未被国际社会充分理解。因此,有必要建立一个在线平台,向外国人、海外印度人和尚不熟悉印度文化的印度人提供有关印度传统知识的简明课程。该委员会还计划与国家现代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Modern Art)和英迪拉甘地国家艺术中心(Indira Gandhi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Arts)合作,提供高质量的课程。
另一项举措是2023年12月在新德里启动的首个“知识印度访客计划”(Knowledge India Visitors Programme),讨论海外大学在教授印度知识体系方面面临的挑战。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希望借此了解全球学术界对印度传统知识的需求,并创建一个汇聚国际印度学专家的平台。苏杰生出席活动时发言称,今天印度的要务是建构“印度叙事”(Bharat Narrative),它意味着印度不需要迎合他国设定的标准,而是按照自己的特性和社会性格与世界接触。[46] 按照这一设想,“知识印度访客计划”的开展不仅有助于印度知识体系的全球传播,还标志着印度希望通过教育外交,让世界更好地了解和认可印度思想,进而巩固印度在国际秩序中的地位。
除了向世界传播印度文化,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还试图在全球民主秩序中重塑印度与西方的角色关系。印度精英认为,本国不应成为美国及国际民主指数评判的对象,而应当被认可为民主制度的奠基者和全球知识的提供者。[51] 为此,委员会在2021年启动了“下一代民主网络计划”(Gen-Next Democracy Network Programme),作为纪念印度独立75周年的重要外交项目。该计划邀请来自75个民主国家的年轻英才访问印度,全面了解印度的民主传统、文化遗产和发展成就。访问团被分为多个小组,每组涵盖七至八个国家,每个国家派遣两至五名代表。首批访问者来自斯里兰卡、不丹、瑞典、波兰、牙买加、乌兹别克斯坦、坦桑尼亚和马来西亚,截至2024年,共有8批代表团完成访问。2024年印度大选期间,印度政府还启动了国际选举访客计划 (International Election Visitors’ Programme),邀请来自23个国家的75名代表亲自见证大选。[52]
2023年,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举办了首届“吠舍离民主节”(Vaishali Festival of Democracy),作为展示印度民主传统的又一旗舰项目。活动地点位于比哈尔邦的吠舍离,该城曾是成立于公元前6世纪的共和国。按照委员会的说法,这一选址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意义,因为它“纪念了民主的诞生地,庆祝了印度民主价值观的经久不衰”。这次民主节发布了《印度:民主传统的源泉》(India: The Mainspring of Democratic Traditions)一书,举办了以“民主文化”和“民主实施”为主题的研讨会,其最终目标是“弥合过去和现在,促进关于民主理想、文化交流和全球理解的讨论”。活动还邀请了阿根廷、智利、埃及、尼泊尔等国的大使出席。印度文化关系委员会希望能够借助这次活动,塑造印度国内和全球舞台上的民主线]
在国内,科学节承担了政策宣传与国家发展愿景传达的功能,为政府旗舰项目提供了展示平台,如“印度制造”(Make in India)、“数字印度”(Digital India)、“印度创业行动计划”(Start-up India)、“智慧城市”(Smart Cities)等。在国际层面,科学节展现了印度参与全球科技治理的决心。例如,2020年科学节以“科学促进自力更生和全球福祉”(Science for Self-Reliant India and Global Welfare)为主题,组织部长及外交官会议,制定后疫情时代的科技合作路线图。此举突出了印度对科学领域多边外交的承诺以及对全球健康福祉的贡献。
2023年,印度首次作为主席国举办G20峰会,吸引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依托这一举世瞩目的契机,莫迪政府向世界宣传了印度的崛起中的大国地位和在全球治理中的领导力角色。峰会启动首日,莫迪在主题演讲中向各国领导人介绍了会议主题——“世界一家:同一个地球、同一个家庭、同一个未来”(Vasudhaiva Kutumbakam: One Earth, One Family, One Future)。他引用阿育王石柱上的铭文“人类的福祉和幸福应该始终得到保障”(हेवम लोकसा हितमुखे ति, अथ इयम नातिसु हेवम),暗示早在两千多年前,印度就已开始为全球福祉提供解决方案,从而强调印度的“世界导师”身份。[60]
如今,“新的世界秩序正在形成”,而印度必须抓住机遇,继续为世界提供解决方案。为此,印度在G20期间提出了一系列全球治理倡议。[61] 首先,在争端调解方面,印度号召全世界团结起来,将全球信任赤字转化为全球信任和信心。其次,面对气候变化危机,印度发起“绿色电网倡议”和“国家绿色氢能使命”,以展示自身为全球能源转型做出的贡献。印度提议启动的“G20环境与气候观测卫星任务”将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环境监测数据,促进知识共享。最后,面对全球经济动荡、南北发展差距和威胁,莫迪号召G20参会国践行“携手同行、共享发展、凝聚信任、合力奋进”(Sabka Saath, Sabka Vikas, Sabka Vishwas, and Sabka Prayas)的精神,共同推动全球治理改革。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活动是“印度:民主之母”(Bharat: Mother of Democracy)展览。该展览由印度文化部策划,并得到英迪拉甘地国家艺术中心支持,旨在展示印度的民主传统。[62] 展览内容采用时间线方式呈现,涵盖从“吠陀时代的公众参与”到“2019 年印度全国大选”等多个主题,强调印度作为全球最古老且最具活力的民主国家的地位。主办方还以英语、印地语、中文等16种语言出版了同名宣传册。宣传册绘制了印度民主精神的千年发展脉络:将民主发源追溯至公元前6000年,该线路图与萨哈斯拉布德所提出的“精神民主”概念一致,即印度的民主模式不同于西方,而是一种独特的文明遗产;将2019年大选描述为印度民主精神的最新体现,同时展览也间接论证了莫迪政府的执政合法性。
值得关注的是,展览标题使用了“Bharat”而非“India”,这与莫迪政府在G20峰会期间正式推广“Bharat”作为印度官方名称的战略行动相一致。从那以后,“Bharat”不仅出现在峰会邀请函、官方Logo、座位桌签等重要场合,还在国内外媒体上引发热议。这一命名不仅具有国际形象展示的意义,还有国内政治考量。一方面,“Bharat”展示了一个摆脱殖民遗产的“新印度”形象。2014年以来,去殖民化是印人党政府积极推进的项目之一,也是其“五项决心”(Panch Pran)计划的重点内容。[63] 莫迪在2022年8月15日的独立日讲话中表示,“在我们思想或习惯的最深处,都不应该有任何奴役”。为此,印度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为道路和岛屿重新命名、去除政府工作中的殖民痕迹等,以重塑国家认同。莫迪认为,去殖民化是印度迈向自立自强的黄金时代的必备条件,也是“国家在全球舞台上开辟新道路”的必要前提。[64]
此外,G20的系列展览还成为了印度打造国家经济形象的平台。“世界遗产上的银行业”(Banking on World Heritage)展览作为G20峰会的配套活动之一,于2023年6月在新德里正式启动。活动展出了G20成员国的纸币,并特别展出了印度2016年废钞运动后发行的新版纸币,强调了印度经济改革的成果。这一展览突出了二十国集团的经济和文化影响力:一方面,G20成员国约占全球GDP的85%和全球贸易的75%以上;另一方面,其纸币上都印有本国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遗产地。[66] 策展人鲁克米妮·达哈努卡尔(Rukmini Dahanukar)表示,该展览旨在向年轻一代普及印度的文化与经济传统,并体现了“印度制造”和“多元统一”理念。她介绍说,印度的纸币上印有 17 种语言,象征着印度的包容性文化。[67]
作为峰会系列活动的一部分,“手工艺品集市”(Crafts Bazaar)展示了来自印度30个邦的手工艺品。集市作为莫迪政府“毗湿瓦卡尔玛”工匠赋能计划(PM Vishwakarma)[68]的先导,向受邀参加峰会的访客展示了印度将技术与手工艺传统相结合、向国际市场推广本地产品的能力。许多手工制品作为礼品被赠送给各国参会代表。[69] 与传统手工艺展览同时设置的是“数字印度体验区”(Digital India Experience Zone),展示了印度的数字化转型、数字治理和数字公共基础设施。通过这一体验区,印度希望分享数字技术方面的经验和最佳实践。[70] 从传统手工业到现代数字技术,印度在G20峰会期间突出展示了印度经济和科学身份的多样性。
如何将“世界一家”理念融入联合国的主流议程。印度代表团强调,这一哲学观念与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The 2030 Agenda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74]高度契合,尤其是其包容性与联合国提出的“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Leaving No One Behind)承诺相一致。[75] 这一号召得到了参会人员的认可。联合国大会主席丹尼斯·弗朗西斯(Dennis Francis)高度评价了印度提出的“世界一家”理念,认为它与团结、统一的原则高度吻合,而这些原则正是他在联合国大会高级别会议(High-Level Week)期间向全球领导人传达的核心信息。[76] 阿联酋常驻联合国代表在讨论中指出,“印度朋友提出的这一视角”,即通过“世界一家”实现可持续和公平的未来——具有现实指导意义,有助于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环境污染等问题。[77]
该中心致力于“通过现代科学的力量最大化发挥瑜伽和传统医学的优势”,它的成立具有两个重要意义:首先,标志着世卫组织正式承认阿育吠陀作为全球传统医学体系的一部分。世界卫生组织官方宣布,传统医学处于现代科学和医疗保健的前沿,而“阿司匹林和青蒿素等里程碑式药物,以及瑜伽和冥想等实践,均源自传统医学”[79]。其次,传统医学中心的成立体现了印度向世界提供“最优医疗健康解决方案”的目标。莫迪表示,印度将这次合作机会视为服务全人类的重大责任。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Ghebreyesus)也评价称,“通过该中心,印度将能够将其传统医药知识推向世界,同样,世界也将来到印度(吸取经验)”[80]。这一表态认可了印度作为全球健康“世界导师”的身份,巩固了传统医学中心作为“知识和研究枢纽”的角色。